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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忆那流逝的青涩年华219:西红柿和煮小饼

太原道 2018-03-06 14:21:52

追忆那流逝的青涩年华

第五编

插队三年——穿行于城乡,我的心路历程

第八部、别离


二百一十九、西红柿

    

事实上,大车上的两个后生,并不真正要把麻袋压到我身上。

就在我瞬间蹿开的当口,另一个后生已经补位替代我,钻到了麻袋下面扛走了麻袋,直奔木梯子……

 

在我爆出“我不扛”三个字后,自然引起在场的所有人的一阵哄笑。

 

“新来的后生,你怎么不扛?又一位社员故意大声问我。

“我现在当然不扛,不过,这是我为了不久的以后,能够扛!”我涨红脸儿,梗着脖子,大声强辩一句。

“是扛不动吧?”大家又爆发一阵笑声。

“嘿嘿……这后生长得俊,干干净净的!其中,还夹杂着对我的评头论足。

 

我清晰地记得,那一次,最后是马四娃队长给我解了围。

他吩咐我,空人登梯子上房顶。

马上,他在前,我在后,紧跟他,爬梯子上了房顶。

是的,显然我从小养兔子“绿化”爬树上房、这些“基本功”也终于派上用场!

 

“建东,把豆子倒出来,把麻袋扔下去。”马队长吩咐我,同时做示范给我看。

只见他把胡乱堆积叠压在一起、其中躺着的一只麻袋,拦腰一抱,奋力向上使麻袋变成上玄弓形,立刻绿豆顺麻袋口子瀑布一般漫了出来……剩下半袋,随后马队长抓住底子两角,向上奋力一提,麻袋里就一粒绿豆不剩、全部倒在了平展展的屋顶上。

在马队长给我做示范一气倒空了两麻袋绿豆后,他吩咐我道:“开始吧!”

 

这个时候,我正站在屋顶极目四望,眼底尽收整个北格大队的房舍。

一个房顶上烟囱指天,炊烟袅袅,显然这一家在做饭;

另一个房顶上,一只黑色四眼笨狗,正在冲空中狂吠!


第三个房顶上,这时站满了人,都手里杵着一根长柄木槌,动作划一,一齐夯着脚下,嘴里齐声发出“嗨嗨”的沉闷声音。我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。后来,我才搞明白,那一家新盖了房,是在加顶子;的确有足足半尺厚,都是炉渣;如此结实的平展展房顶,当然经得住晾晒粮食,堆积其它东西。


在西边远处的太原-徐沟公路上,不断有豆子粒儿大小的车辆,静悄悄缓缓往来。于是,我一派豪情又文艺起来,从心底冒出一句,拽道:

“啊……咤叱风云!”

“这个词儿,用得好!”马队长夸我一句,显示他也很有文化;接着催促我开始干活儿。


我立刻模仿马队长的样儿开始干活,但马上意识到,我竟然没有缚鸡之力;弯腰去抱另一只躺着的麻袋,却纹丝不动。

我俯下身用双手去麻袋口往外刨绿豆,就像狼刨城墙角,但也不济事;又伸出两手去麻袋底子两个角、企图提起麻袋来,却一次次滑脱我的手……


不断有社员扛麻袋上房顶。

李先堂也至少又有两次上了房,撂下麻袋,转身离去……

我突然又发现,有一些用细麻绳扎口的麻袋,被扛上了房顶。那后生一抖肩膀、撂下麻袋,也下了房……


马队长其实一直在一旁看我的笑话,最后,招招手,叫我到他跟前。

他又做示范,在扎口子的麻袋前,用裹满老茧皮的粗手指,勾住细麻绳,就那么向空中一使劲儿,细麻绳就断开了!

我定睛一看,袋口内是黄豆和豆荚。


马队长两手抓住麻袋口,一直拖到屋顶另一区域,以防止黄豆绿豆混在一起;最后,把黄豆漫开,倒在了屋顶。

 

我已经明白,我纤细的手指,根本比不了马队长铁杵一般的手指,马上想出一个办法,手伸衣兜摸出一把削铅笔小刀(就像藏人随身物品离不开短刀、猎枪一样,我的口袋里,永远有一把削铅笔小刀、一方手帕、一支迷你小木梳)。


就在我猫腰伸脖、咬紧牙关,上手用削铅笔小刀开始锯第一个麻袋的细麻绳时,马队长马上制止了我:

“算了算了,不用干了,你下房吧,明日一大早,随李先堂出工。”


我是狼狈不堪、悻悻然、一步一回头离开屋顶、屁股冲外、面朝梯子、四肢并用,爬下高梯的。


我明白,我须早早离开场院,马队长可以不必给我记这个下午工。


在我扛起两件农具,临走出二队门洞时,注意到两侧墙壁一人高煤炭垛子上,摆晾着那么多的西红柿,有红的、青的、大的、小的、圆的、扁的、漂亮的、歪瓜裂枣的。


这一下激起我的食欲,满嘴含上口涎,立刻,刚才在房顶的种种尴尬,以及充斥满脑子的豪言壮语,都被抛到了爪哇国!


临来北格时,母亲就反复叮咛我,要多吃蔬菜。

我立刻想到这初来北格已经一天,还一口蔬菜没有下肚。


马上,当我和王武、杨三宝在一起时膨胀的那种都市痞子放纵感,又出现在我身上。

我左右环顾,确定没有人看见,立刻果断上手,挑选了五六个西红柿,装入我衣裤口袋里;变得鼓鼓囊囊。

后来我知道了,那都是拉蔓子西红柿。结了整个夏秋的西红柿枝株,眼看迎来处暑,失去了存在的价值,需要彻底铲除掉,翻地耕种其它农作物,于是,连根拔除,蔓子上无论成熟与否的西红柿,都要摘除(这就叫“拉蔓子西红柿”)。

由于数量没有多少,又形形色色质量品相最差,如果按人按户分配又不值得,送给个别社员腌菜制酱,也不公平,最后,这些西红柿的归宿,就是全部捡拾回来,不明不白、堆积到门洞内、占满围墙二尺宽的煤炭垛子上,任其风化。


后来,就是我和李先堂们,才使拉蔓子西红柿物尽其用的。

我俩但凡出入二队门洞,必挑选几个西红柿生吃下肚以补充身体所需的维生素。


尽管常常被马四娃发现,被他沙哑细嗓、高分贝尖声骂喝,但那些西红柿,最后还是被我们挑来选去愈来愈少,剩下完全的青绿有毒的、发黑腐烂的,自然有一天,全部清除倒到了场院一偶羊圈内,羊儿啃食一些,剩下的,被羊蹄子踩到了那羊膻味儿、臭烘烘粪堆里。


追忆那流逝的青涩年华

第五编

插队三年——穿行于城乡,我的心路历程

第八部、别离


二百二十、煮小饼

 

我扛起两件农具,其扮相,似农民非农民,离开二队队部,走在村舍坎坷的土路上。


在那时,我真是尴尬,羞羞答答害怕见到人!


一个城里老城区胡同里长大的小青年,接受的是社会主义新时代都市最时尚的教育,文质彬彬好高骛远,一下子真真切切确认了自己的身份,的确已经成为北格大队一名社员——农民——,即将整天像我远在沁源大山、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姥爷一样,进行农耕时代的体力劳动方式,其精神反差,也忒巨大!


我一路一个一个消灭鼓鼓囊囊衣袋里的西红柿,一鼓作气下肚三只;嘴里涩涩甜甜的。我只能用这种方式,拼命麻木我的心灵。


回到住处,我见那位挥舞半截铁锹把、先是敲门敲窗,后来不经本人同意粗暴滚占别人被褥呼呼大的马中海书记,已经不见踪影,留下狼藉的铺盖卷儿堆在那里。


我把剩下的三个西红柿锁到了帆布箱里。

随后,我去集体食堂司务室领饭票,认识了东山煤矿带队老头儿(他兼做事务长)。第一印象,他衣着腌臜,性格谈吐局局促促。


我再回到住处,又照老样子枕着双手,在被褥躺下来,一直躺到非常陌生的农村北格的黄昏降临……


我判断知青们已经都收走在回宿舍路上,立刻起身重新打开帆布箱,先取出那仅剩五支香烟的白皮烟装在身上,然后取出宽沿洋瓷饭盆和铝制汤勺,再锁好帆布箱,去了灶房。


我一进饭堂直奔小窗口,向内张望,就把饭盆摆在小窗口做了打饭的第一名。


然后,我从小窗口旁边敞开的门,进入炊事间,正好见一位戴着电影《地道战》里的老鬼子深度近视眼镜的大师傅,正在做玉米面煮疙瘩。


随后,展现一出趣事,叫我毕生难忘!


我来到北格插队一共见识了两位灶房大师傅。


第一位,就是这位戴着电影《地道战》里老鬼子深度近视眼镜儿的大师傅,我已经记不起他名姓,给我的印象,他总是脏兮兮的,却家庭出身杠杠的,是贫下中农!


第二位,就是白白胖胖,金鱼眼、明事理、和人气、言行谨慎,总穿一件干干净净全身围裙的雷师傅,据传是带帽的富农分子,属于基本上没有生存权利的阶级敌人范畴,


前者,我去北格没有几天即离去,所留下的印象,他整天口无遮拦,满嘴愤愤不平,大骂共产党,指责政府桩桩件件的极左行为,“拥护”“复出”的邓小平副总理!


后者讲话滴水不漏,偶尔还能从他嘴巴里秃噜出一两句最最最革命的豪言壮语


不过,给我留下的印象,那位戴着电影《地道战》里老鬼子深度近视眼镜儿的“文化人”“贫下中农”大师傅,倒是一个“自来熟”。


见我走进灶房,展眼一,马上大声道:

吆吆吆,又新发配下来一个帅小伙儿,劳动改造来啦?俺们北格咋就这么吃香,变成了流放地西伯利亚


我凑近锅台看他忙活儿及时把一根白皮烟递到他眼前。


由于大师傅正在和面,沾着两手玉米面,又由于是浇上开水和面,他正被烫着手,咬牙露齿,嘴里不住嘶嘶嘶地响……见我递到他眼前一根香烟,立刻歪着脑袋侧脸、伸到我眼前,我明白了他的意思,忙把香烟夹到他脏兮兮有大片黑痂的耳朵上,随后看他做晚饭。


盖着一半木质大锅盖直径近一米的大黑铁锅内,水已经沸腾起来。


和好面,他开始往锅内拍煮疙瘩。

见我看出神,他一边忙碌一边又问我:

“小伙子,吃过这种饭吗?”

“天天吃。”我回答。

“这叫什么?”

“煮疙瘩呀,谁不知道!

“好吃吗?”

我一听摇摇头


——几十年后有一天,我心血来潮忽然嘴馋、想吃一顿玉米面煮疙瘩,外加最佳配菜炒土豆丝——我系上围裙,在我宽敞的厨房,忙忙地做好饭,端上桌。

“那时爸爸插队在农村,天天吃这个,”我对已经在杭州上了大学、正回太原的家过暑假的女儿说。


女儿也兴致很高,贸然夹起一个煮疙瘩,伸到嘴里,立马咀嚼起来,但马上就连唾液带嚼成几块的煮疙瘩、吐到了餐桌上!


最后,撂下筷子,奔进洗手间去漱口,一边嘟嘟囔囔,“真难吃,这是什么呀!那表情,好像吃到嘴里的是中草药黄连!


——再回到我插队时的1974年。


那位戴着电影《地道战》里老鬼子深度近视眼镜儿的“文化人”“贫下中农”大师傅,见我看他做饭很着迷,就开始讲述“老三届”“北京知青”,在北格插队时的趣闻:

“前些年……咱们北格,还住着几个老三届北京知青。他们不用说吃,连见也没见过咱山西玉米面煮疙瘩。我负责给他们做饭,他们一见到我做饭,立马嚷嚷起来,‘啊哦……您那……又是玉米面煮小饼儿,没完没了啦?就不能给我们来一顿儿好吃儿的吗?

“现在,他们还在北格吗?”我插一句问。

“早就……‘滚的啦……都回了北京……在村里尽干坏事,经常偷抓社员鸡鸭吃,都是一帮子曾经的红卫兵打砸抢破坏分子,坏得很,社员们都恨他们!

“您看……我坏不坏?”我故意问。

他一听抬起头对我展眼打量一番夸道(有作秀痕迹

“好小伙儿,一脸的贵气,文质彬彬的,但是……以后会不会变坏……很难说。


突然,他自顾自咯咯咯独乐起来,连耳朵上夹的香烟也掉下来……差一点儿到沸水锅里,忙一把摁住,最后拿到自己手上,塞到自己连衣围裙正胸口上的口袋里。


他笑个不停,一边笑一边重新让出手,正胸口上的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,深吸一口,说:

“北京知青,总是把煮疙瘩叫做煮小饼儿……咯咯咯咯……煮小饼儿……咯咯咯咯咯……而不是像咱们就叫煮疙瘩……咯咯咯……”


在他继续干活的同时时,我开始担心,可别把积累在烟头上近一寸长的烟灰落到大锅里。


天渐渐黑下来,却不亮灯。

灶房内,黑漆漆的,就剩下大师傅嘴角香烟屁股上一丁点亮光。


“马勒戈壁的,大队的干部们,甚球的东西,一个一个都死绝啦!不跟变电所搞好关系,三天两头掉闸断电。人家南格大队、西北格大队、小北格就很少停电。


骂骂咧咧结束,大师傅最后将粘在嘴唇上的烟屁股狠狠吐到地上——再不吐就要烫到嘴巴。

“是电不够用吧?”我又问。

“……”


灶房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,大师傅又张嘴喷粪骂一阵最恶心的脏话,一边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支红蜡烛,点燃,在半个木质大锅盖上滴蜡油……最后红蜡烛在锅盖上,于是半寸高的火苗照亮了灶房。


大师傅一直忙碌着,很快就要面尽盆光——一大锅玉米面煮疙瘩,就要煮熟。


我百无聊赖准备离开灶房,不由地叹一口气。

“小伙儿,”大师傅又开口道。“想家啦?”

“不想。”

“第一天下来,不想家不可能。

“真不想。”

“要么就是想媳妇……有相好的吗……

“……”

我一听往下说的话“不堪入耳”,头皮一阵发麻。

无论如何那个年代一个18岁所谓有理想、有抱负的男孩儿,心地都是“纯洁”得可以“照见人影儿”。

那是我第一次领教一位农村长辈,如此放诞的粗言秽语,不禁脸上从太阳穴到后脖梗都燃烧起来。


终于一大锅玉米面煮疙瘩煮熟,大师傅拿走空面盆,又用炒菜大铁铲翻腾一下沸腾的锅内——别糊了锅底。


红烛火心闪烁,墙壁上映照出的我,和大师傅的巨大黑色身影也在不断晃动。


这时小窗口前开始叽叽喳喳,聚拢来男男女女收工的知青,间或,还能听到清脆的小“变奏曲”——碗盆饭盒被筷子不断敲击的声音。


我立刻转身要顺侧门离开灶房,突然见大师傅胳膊肘一下子把多半根红烛拨到了大锅里


也就一刹那时间,就着窗外月光,我看见大师傅抄起长柄大勺,赶忙伸到锅内捞红蜡烛,一连几次的捞


我看到大师傅出了锅的大勺直凑到带着高度近视眼镜的鼻尖前——那挂在大勺上的,就剩下了一根长长的、穿红蜡烛的细绳儿


显然,整个多半根红蜡烛的烛油,已经遇热、迅速融化到了锅里……


在灶房重新燃起另一根红蜡烛,小窗口前排起长队伍开始移动,一个个打上饭离去,而我,则早已经腋下夹着我的空饭盆逃出食堂回到住处。

我想这天的晚饭——玉米面煮疙瘩——我是一口不下的!


很快同屋的知青,陆续端着饭碗回到停电、黑洞洞的宿舍,聚在一处,开始吞食一个又一个煮疙瘩噎嗓子的时候,就呼噜呼噜大口大口喝煮疙瘩玉米糊糊……


我当然不能告诉大家我所看到的。


我后来耐不住饥肠辘辘,咽着口水,出屋门就又过了马路,去了我已经熟悉的小饭店……吃过晚饭,再回到住处,已经来电,40瓦的灯泡,照得约20平米空间屋内,通明瓦亮。

我也终于全部看清楚了同屋所有知青伙伴儿的脸。


突然,在屋地中央,正对屋门,坐在两块整砖头上的杨三宝,屁股不挪窝,就将手上大半碗、连同三四个煮疙瘩在内的玉米面糊糊,奋力泼到了门外垃圾堆上,起身碗撂在屋内窗台上,然后朝坐在炕沿边发呆的我,走过来……(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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